小说欣赏蒂•温顿【澳大利亚】:领居们

岁时发表处女作《露天游水者》,荣获澳大利亚弗格尔奖。长篇小说《浅滩》和《云街》分获

小说《邻居们》通过一对年轻夫妇由于邻里间文化背景不同缺乏相互了解所产生的隔阂,以及在日常交往中消除偏见、达到相互沟通的过程,向读者昭示现代社会呼唤真情与友善。故事文笔平实,充满温情、理解与幽默。

这对年轻夫妇才搬来的时候,对邻里们是心存戒意的。那条街上住满了欧洲移民,使新婚夫妇不免有一种旅居异域的感觉。左邻住着一个马其顿家庭,右舍是一个来自波兰的鳏夫。

新婚夫妇的房子虽小,但高高的天花板和装了玻璃的窗子却营造了一种高雅别墅的气派。年轻人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视线掠过房顶和旧车行,可以看到他们遛狗的那家公园中的大叶榕。邻居们对这条狗似乎都小心翼翼,那是条温驯的柯利牧羊犬,正在脱毛。

年轻人和他的妻子原本一直住在空旷的远郊,那里好邻居们难得见面,也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所以这里的吐痰声、洗衣声和拂晓时的浇水声很让人震惊。马其顿人一家子大喊大叫,骂骂咧咧。新搬来的这对夫妇花了半年才弄明白,邻居们并非在相互残杀,只不过在聊天而已。波兰老头子整天忙乎着把钉子钉进木头,只是为了再把它拔出来。他的院子里堆满了积存的木头,越堆越多,却并不用来造房子。

有好几个月,他们与邻居的关系并不愉快。马其顿人对新来者早晨的晚起感到惊异。年轻人感觉得出他们看不惯他留在家里写论文,却让妻子去工作。隔壁的小男孩在街上撒尿时,他厌恶地瞧着。有一次他还看到这孩子从后台阶用水去浇猫。那孩子的头定期剃得光光的,他猜想是为了让头发长得厚些。小男孩站在篱笆外,只露出钴蓝色的眼睛,使年轻人感到很不安。

秋天,年轻夫妇清除了后院的垃圾,在邻居们众目睽睽之下翻了土,上了肥。他们种韭菜、洋葱、卷心菜、甘蓝菜和蚕豆,引来了邻居,站在篱笆边上给他们出主意,怎样留出间隔和土垅,用秸秆盖土。年轻人讨厌他们多管闲事,但很留意他们说的话。他的妻子还大着胆子摸了摸孩子的短发,而那个眼睛黑黑的、胳膊跟屠夫一般粗的大块头女人,还送给她一袋子大蒜瓣,让她下种。

不久之后,年轻夫妇建了个鸡窝。邻居们看着它倒塌了。波兰鳏夫不请自来,钻进篱笆,说那老温顿替他们重建了鸡舍。他说的话,他们一句也不懂。

秋去冬来,鲜红的夕阳一消失,灰暗的黄昏便骤然而至,空气中夹杂着燃烧树木的烟味和日落时的鸡啼声,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对年轻夫妇不知不觉地对邻居们报之以微笑了。他们把卷心菜送给邻居们,同时也接受邻里们馈赠的格拉巴酒和引火柴。年轻人从容地撰写着论20世纪小说走向的论文,为妻子做晚饭,并倾听着她说起奇奇怪怪的病人和医院的不称职。在街上走路时,他们已不再低着头。他们的父母来做客,并朝篱笆的另一边投去吃惊的目光时,他们反有一种优越感和自豪感了。

冬天,他们养起了鸭子,那种不作声的美洲大家鸭,东一只西一只地站在雨中,渐渐地长肥了。春天,马其顿人教他们杀鸭子、拔毛、去内脏。他们围坐在木头上和翻过来的水桶上,说着好不容易才让人听懂的故事。照规矩男人们管宰杀,女人们拔毛。在羽毛、蒸汽和支离破碎的对话所构成的一片混沌中,年轻夫妇有些陶醉了。猫儿玩着切下来的鸭头,孩子拉着猫的尾巴,新来的夫妇们也情不自禁地叫喊起来了。

本来,他们并没有打算怀孕,这么早就要做父母真把他们惊呆了。朋友们要有孩子的话,也是结婚几年后的事。少妇安排了产假,年轻人则依然在20世纪小说的论文上耕耘。

波兰鳏夫开始造房了。暮春的黎明,他打桩子,浇水泥,使用起木头来了。年轻夫妇在床上翻来覆去,暗暗地骂这老头。年轻的丈夫时而还怀疑鳏夫有意跟他们作对。少妇早上开始呕吐,而她丈夫则被花粉病弄得消瘦不堪了。

没过多久,年轻夫妇们明白到,邻里们全知道怀孕的事了。人们不倦地向他们微笑致意。熟食店里的人给了少妇巧克力之类的小礼品,送给丈夫几包存在家里的香烟,那人自己不吸烟。到了夏天,意大利女人们开始给孩子起名了。希腊女人们当街拦住少妇,撩起她的裙子,摸摸肚子,告诉她准是个男孩。夏末,隔壁的女人给孩子编织了一套衣服,外加软鞋和帽子。少妇既感到高兴,又有些在房内幽闭久了的恐惧,感激之中夹杂着气恼。

到了夏末,隔壁的波兰鳏夫差不多建成了足以停放两辆车子的车库。年轻人很难理解,一个没有车子的人干吗要造这样的东西。一天晚上,他正要去诉说饱受噪音之苦,波兰人却推了满车子的碎木头过来了,送给他们作引火柴。

临产来得有些突然,年轻人丢下20世纪小说去打电话。妻子开始用黑漆刷炉子,助产妇到了,帮她完成了这项工作。而他奔来跑去地发表看法,听上去像是在求教。他妻子挺着肚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指挥着他的行动。他跑到外面去取木头,在日末的微光中,看到每道篱笆上都探出了脸来,数了一下有12张。马其顿人挥着手,喊着,像是在表示他们最美好的祝愿。

夜渐渐深了,年轻妇人时而踱步,时而喊叫,在子宫收缩的间隙打起盹来。她洗了个热水澡,开始吃冰,并要了肝泥香肠。她的肚子鼓了起来,子宫往下收缩。细若游丝的汗水闪着光,因为走动和炉火的映照,更显得明亮。夜更深了。助产妇轻声哼着歌,年轻人擦着妻子的背,给她喂冰,用油擦她的嘴唇。

随后她屏气收缩肌肉。他抚慰着,眼睁睁看着,竭力不喊出声来。少妇蓦地蹲了下来,连地板都颤抖了。他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她的老练。她则使着劲,脸红一块白一块。她继续用劲,一次次屏气收缩,奋力排除某种看不见的障碍。刹那间,障碍被扫除,她终于成功了。婴儿突然给递到了乳房边,他看着婴儿的脸,气都喘不过来了。那新生儿一只眼睛看着他,找到了乳头。他拖曳着脐带、皮脂的污秽和妈妈的汗水。她喘了口气.一只手捂住小小的屁股。是个男孩,她说。一会儿婴儿丢了乳头,哇地哭了起来。年轻人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便走到后门口。在靠马其顿人的篱笆一边,一小排人扬起了睡眼惺忪的脸,欢呼起来。年轻人哭了,20世纪小说并没有让他为这作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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